失语之后

2021-2025年间，我在互联网平台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文字的记录，处于失语状态的那几年里，最痛苦的是文字无法表达情绪，许多话往往是到了嘴边又按下了删除键，如何建构语言在当时成为了一件难事。直到最近脑袋里经常毫无征兆地蹦出一些以前读过的博客、文章，或者早期Twitter上某条零碎的帖子。神奇的是，对那些十几年前的观点、甚至作者敲字时的辛辣语气，至今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
比如最近总会死死卡在脑海里的，是当年Michael写下的告别信：《小華不平凡的科技旅程》，他说自己成功搭上了科技的“火箭”，尝到了功成名就的滋味，却同时发现自己创造的科技剥夺了一些人的判断，替代了一些人的工作，使人的成就更“虚拟”，让人与人的互动更表面，甚至让人忘了作为人的意义。于是他觉得“该休息一下了”，然后就真的停更了。

如今回头看，当年写下这段话的Michael，其实已经极其敏锐地看穿了科技演进的终点。当年所谓的“剥夺判断”，或许还只是算法推荐下的信息茧房；而现在的剥夺判断，是直接接管了思考与表达。当年担忧的“虚拟成就”，终于变成了如今最深重的虚无。

正因如此，现在的文字根本无法再让人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。每天刷着信息流里那些成批量生产的爆款长文、流水线小作文，几乎过脑即忘。如今的文字不再包含那种具体的、真实的生命体验和挣扎，它太轻盈、太高效、太正确，却也太苍白。它们拼凑得再完美，也无法像当年那些写作者一样，带来那种大热天喝了冰可乐般、能让人记上十几年的震撼与启发。

有时候会忍不住想，如果Michael没有在那年下车，如果那批在科技浪潮里始终保持着警醒与人性、真正用灵魂写作的创作者到现在还活跃着，面对如今的大模型，他们会写出点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