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去年得知 Jens Harzer 离开Thalia的消息开始,心里就一直有些空落落的。以前在汉堡,几乎只要有他的戏,我都会去看。上周在BE的这场演出,是我在他去柏林之后,第一次在舞台上看到他,对我来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。
接近两个小时的独角戏,全凭他一个人撑满全场。演出从完全的黑暗中开始,当那个辨识度极高、带着标志性微沙与颤动的嗓音在剧场响起时,那种久违的瞬间就回来了。舞台极其残酷,他几乎整场都被困在一个极度狭窄、令人窒息的玻璃方寸之间。看着他在那个像展柜又像囚笼的装置里,把德语台词里独特的颗粒感一点点剥离、揉碎,再一字一句重重地砸下来。
最打动我的,是话剧的后半段——那是关于王尔德的自我救赎。
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长达两小时的痛苦独白有些冗长,但对我而言,这恰恰是戏剧最奢侈的时刻。看着舞台上那个曾经骄傲到极点的天才,从绅士堕落为囚犯,受折磨、被囚禁、被剥夺爱情,他低垂下头,开始顺从地接受苦难,并把这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。Harzer 甚至没有用特别激烈的爆发,他只是语调沉了下来,或者有那么几秒钟眼神放空地停在那儿,就让人完全陷进了那种巨大的哀伤里。在演出季收官的这一晚,看着他一个人在台上释放出全部的能量,作为老观众,我能深深地感受到,他那种能击碎人心、让人屏息的力量一点都没有变。欢迎来到柏林,Jens Harzer。
散场走出剧院,收到DB延误的信息,倒也无所谓了,沿着河边又走了一会。能感受到Harzer在Thalia的创作自从《白痴》之后就有些受限了,或许换个环境能让他再次爆发。去火车站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要是能当面问问王尔德,我很想听听他是怎么回答的:
Oscar, did you truly forgive him, or did you just set your own soul free?